(苦读书 www.kudushu.org) 加密线的电话是凌晨五点响的。
李山河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田玉兰在里间动了一下，没出声。
话筒里三驴子的嗓音比上回清亮了不少，杂音也小了。
"二哥，货发了。"
李山河光脚踩在地上，冰凉的砖面把困劲儿逼退了大半。
"几号发的？"
"昨天下午三点，伊尔库茨克编组站。"三驴子语速快，把话捋得利索。"两节车皮，挂在西伯利亚铁路第117次军列上，沿途免检，别列佐夫斯基的通行证管用。"
"装的什么？"
"第一节车皮，四十台精密仪表，都是军工厂淘汰下来的，示波器占了一半，还有几台频谱分析仪，成色挺新，估计是库存货。"
李山河把话筒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翻笔记本。
"第二节呢？"
"电子元器件，三吨出头，装了二十七个木箱子。"三驴子报得仔细。"二哥，那份清单上列的型号，我让伊尔库茨克那边的人对过了，百分之八十都有，还多出来一些清单上没写的，是别列佐夫斯基从新西伯利亚的电子厂顺带搞来的，说算搭头。"
"搭头？"
"就是送的，不要钱。"三驴子嘿了一声。"这个老鲍，做买卖还挺大方，咱们那批收音机和电子表他收到了，高兴得不行，说比他想的质量好。"
李山河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记号。
"到满洲里大概几天？"
"按军列的速度，四天左右，快的话三天半。"
"接应的事儿你别管了，我这头安排。"
"好，二哥，还有个事儿。"
"说。"
"嗒莎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大夫说孩子一切正常，七个月了，胎位也好。"
三驴子的声音里带了股子不一样的劲儿，柔了半分。
"瓦西里呢？"
那头沉了一拍。
"还是老样子，喝酒，不出门。调令压在桌上没签字，但期限就剩二十来天了。"
李山河把笔记本合上。
"你告诉瓦西里，让他再撑两个礼拜，我在想办法。"
"二哥，他撑不撑得住我心里没底，科罗廖夫那边已经开始接管后勤账本了，要是查到瓦西里头上……"
"查不到。"李山河的嗓音沉了一截。"瓦西里那些年经手的东西，走的都是咱们的暗线，账目上干净。科罗廖夫翻账本，翻到的只能是正常的军需调拨记录。"
三驴子在那头吸了口气。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李山河在灶台边洗了把脸，冷水浇下来，脑子彻底清醒了。
魏向前是八点到的，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和煎饼果子的味道。
"二哥，满洲里那边我联系了，口岸的老张还在，上回帮咱们过关的那个。"
"让他准备两辆卡车，货到了直接装车往哈尔滨拉。"李山河把烟叼上。"赵刚那边呢？"
"派了周大庆和另一个姓孟的老兵，昨晚坐火车去的满洲里，今天下午到。"
"枪带了没有？"
"带了，两支五四，赵刚说够用。"
李山河点了点头。
四天后的下午，两辆卡车碾着烂泥路进了工大南门外那条巷子。
陈守仁是听见发动机声从实验室冲出来的，中山装扣子系歪了一颗都没顾上。
那两个研究生跟在后头，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彪子和周大庆从卡车上往下卸箱子，一箱一箱码在院墙根底下。
陈守仁蹲下来，手指摸着木箱上用俄文印的标签，嘴唇动了两下。
"KT315晶体管。"
他把箱盖撬开一条缝往里看，然后整个人愣在那儿。
"怎么了？"李山河站在旁边。
陈守仁没回答，把箱盖整个掀开了，里头是一排排用油纸包好的小零件，码得整整齐齐。
他从里头拣出一颗，对着太阳光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KM155系列的逻辑芯片。"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抖。
"苏联基辅半导体厂的产品，我在七八年的时候看过一篇论文，里头引用了这个型号的参数数据，当时就想弄一批来做实验，跑遍了北京上海所有的渠道，一颗都找不到。"
他站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
"李总，这些东西，国内真的买不着。"
李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教授，要什么列清单，我给你搞。"
陈守仁看了他几秒，把那颗芯片攥在手心里。
"你那台富士通交换机，什么时候到？"
"快了，宋子文已经在东京下了单，走海运，月底之前到大连。"
陈守仁把芯片小心翼翼放回箱子里，直起腰。
"李总，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说。"
"搞了二十多年通信，在研究所被挤走，到工大教书教了十来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陈守仁把歪掉的扣子重新系好。
"可你今天拉来的这两卡车东西，够我干五年的。"
李山河没接话。
陈守仁推了推眼镜。
"交换机到了之后，我不要半年，四个月，给你出方案。"
院子里彪子还在卸箱子，吭哧吭哧搬着，嘴里嘟囔着沉死个人。
李山河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
"陈教授，缺人就说话，我去工大再挖。"
陈守仁没答，已经蹲回箱子旁边翻零件去了。
晚上回到道外办公室，魏向前递过来一张纸条。
"二哥，赵立新来电话了，说让您明天上午回他。"
李山河把纸条看了一眼，搁在桌上。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苦读书 www.kudushu.org
李山河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田玉兰在里间动了一下，没出声。
话筒里三驴子的嗓音比上回清亮了不少，杂音也小了。
"二哥，货发了。"
李山河光脚踩在地上，冰凉的砖面把困劲儿逼退了大半。
"几号发的？"
"昨天下午三点，伊尔库茨克编组站。"三驴子语速快，把话捋得利索。"两节车皮，挂在西伯利亚铁路第117次军列上，沿途免检，别列佐夫斯基的通行证管用。"
"装的什么？"
"第一节车皮，四十台精密仪表，都是军工厂淘汰下来的，示波器占了一半，还有几台频谱分析仪，成色挺新，估计是库存货。"
李山河把话筒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翻笔记本。
"第二节呢？"
"电子元器件，三吨出头，装了二十七个木箱子。"三驴子报得仔细。"二哥，那份清单上列的型号，我让伊尔库茨克那边的人对过了，百分之八十都有，还多出来一些清单上没写的，是别列佐夫斯基从新西伯利亚的电子厂顺带搞来的，说算搭头。"
"搭头？"
"就是送的，不要钱。"三驴子嘿了一声。"这个老鲍，做买卖还挺大方，咱们那批收音机和电子表他收到了，高兴得不行，说比他想的质量好。"
李山河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记号。
"到满洲里大概几天？"
"按军列的速度，四天左右，快的话三天半。"
"接应的事儿你别管了，我这头安排。"
"好，二哥，还有个事儿。"
"说。"
"嗒莎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大夫说孩子一切正常，七个月了，胎位也好。"
三驴子的声音里带了股子不一样的劲儿，柔了半分。
"瓦西里呢？"
那头沉了一拍。
"还是老样子，喝酒，不出门。调令压在桌上没签字，但期限就剩二十来天了。"
李山河把笔记本合上。
"你告诉瓦西里，让他再撑两个礼拜，我在想办法。"
"二哥，他撑不撑得住我心里没底，科罗廖夫那边已经开始接管后勤账本了，要是查到瓦西里头上……"
"查不到。"李山河的嗓音沉了一截。"瓦西里那些年经手的东西，走的都是咱们的暗线，账目上干净。科罗廖夫翻账本，翻到的只能是正常的军需调拨记录。"
三驴子在那头吸了口气。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李山河在灶台边洗了把脸，冷水浇下来，脑子彻底清醒了。
魏向前是八点到的，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和煎饼果子的味道。
"二哥，满洲里那边我联系了，口岸的老张还在，上回帮咱们过关的那个。"
"让他准备两辆卡车，货到了直接装车往哈尔滨拉。"李山河把烟叼上。"赵刚那边呢？"
"派了周大庆和另一个姓孟的老兵，昨晚坐火车去的满洲里，今天下午到。"
"枪带了没有？"
"带了，两支五四，赵刚说够用。"
李山河点了点头。
四天后的下午，两辆卡车碾着烂泥路进了工大南门外那条巷子。
陈守仁是听见发动机声从实验室冲出来的，中山装扣子系歪了一颗都没顾上。
那两个研究生跟在后头，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彪子和周大庆从卡车上往下卸箱子，一箱一箱码在院墙根底下。
陈守仁蹲下来，手指摸着木箱上用俄文印的标签，嘴唇动了两下。
"KT315晶体管。"
他把箱盖撬开一条缝往里看，然后整个人愣在那儿。
"怎么了？"李山河站在旁边。
陈守仁没回答，把箱盖整个掀开了，里头是一排排用油纸包好的小零件，码得整整齐齐。
他从里头拣出一颗，对着太阳光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KM155系列的逻辑芯片。"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抖。
"苏联基辅半导体厂的产品，我在七八年的时候看过一篇论文，里头引用了这个型号的参数数据，当时就想弄一批来做实验，跑遍了北京上海所有的渠道，一颗都找不到。"
他站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
"李总，这些东西，国内真的买不着。"
李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教授，要什么列清单，我给你搞。"
陈守仁看了他几秒，把那颗芯片攥在手心里。
"你那台富士通交换机，什么时候到？"
"快了，宋子文已经在东京下了单，走海运，月底之前到大连。"
陈守仁把芯片小心翼翼放回箱子里，直起腰。
"李总，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说。"
"搞了二十多年通信，在研究所被挤走，到工大教书教了十来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陈守仁把歪掉的扣子重新系好。
"可你今天拉来的这两卡车东西，够我干五年的。"
李山河没接话。
陈守仁推了推眼镜。
"交换机到了之后，我不要半年，四个月，给你出方案。"
院子里彪子还在卸箱子，吭哧吭哧搬着，嘴里嘟囔着沉死个人。
李山河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
"陈教授，缺人就说话，我去工大再挖。"
陈守仁没答，已经蹲回箱子旁边翻零件去了。
晚上回到道外办公室，魏向前递过来一张纸条。
"二哥，赵立新来电话了，说让您明天上午回他。"
李山河把纸条看了一眼，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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