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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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读书 www.kudushu.org)    「顾————秋绵?」

    开什麽玩笑?

    张述桐看着那把手枪,可那时候她才多大?扣动扳机都费劲吧?

    顾父冷冷地说道:「这把枪就是在她手里击发的,甚至不用做硝烟测试,因为事发後她的虎口被後座力震裂了。陈毅城告诉你我抱着绵绵的母亲坐在血泊里?所以你猜测是我杀了我的妻子?就连我的女儿也怀疑我是否隐瞒了什麽,是啊,我的确隐瞒了真相,可这样的真相又如何说得出口?」

    「所以————是她开枪————」张述桐只觉得说出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误杀了她的————」

    「不。

    「」

    张述桐又是一愣。

    「她的确扣动了扳机,但杀死她母亲的凶手另有其人,我猜测绵绵的本意是击中那个凶手,可她当时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未摸过枪,又怎麽可能击中那个歹徒。」

    「歹————徒?」

    「她母亲的小腹处还有一道伤口,锐器造成的,你说她的母亲死於失血过多,某种意义上没错,那可不是因为肩膀上的枪伤,你手中那把枪只是我放在家里防身的,小口径的子弹,真正致命的是脏器破裂。可那一晚我有个应酬,错过了现场,等回家的时候我的妻子已经失去了呼吸————那时候的技术远不像现在这样发达,警察搜寻之後的结论是无差别作案,当然,另外一种推测是我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又用女儿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顾父的声音变得痛苦起来,他交叉双手撑住自己的额头,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入室抢劫、还是仇杀,又或者是那条黑蛇作祟这些可能性我都想过,但也都无法确定。只有绵绵才知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麽。」

    说着男人剧烈得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肺咳出去:「但她什麽都不记得了,心理上的自保机制让她主动忘记了这段经历,理论上可以通过某种办法唤醒她的记忆,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让一个孩子再度回想起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最後的结果就这麽不了了之。」

    张述桐依然在消化着这段信息,真相竟然是如此残酷的一个东西,难怪这麽多年对方对顾秋绵三缄其口。

    可他又觉得有什麽地方出了错,张述桐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先是顾秋绵碰巧撞到了入室抢劫的歹徒、又碰巧拿到了藏在家里的枪、最後碰巧朝着歹徒射出了子弹————这真的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做到的吗?

    「可是————」

    顾父却打断道:「後来我把绵绵送回了省城,开始将目光转移到那几条防空洞上面,就是那些防空洞里的浮雕,这座岛上流传着蛇的传说,却隐藏着狐狸的存在,有那麽几年的时间,我失去了目标,想过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只能用巧合解释。

    「再然後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那就是附身,一头畜生在和你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张述桐忽然想起了那次醉酒後的梦游,只听顾父又说:「我从前听过眷族这个说法,主要用在庙祝那一脉上,只是我不明白这其中的联系是什麽,血缘麽?可如果是这样,绵绵没有出现与我类似的症状,反倒是你。

    男人顿了顿:「从前我怀疑过我是不是所谓的眷族,现在看不是。启示与启示之间亦有区别。就比如说这一次。」顾父皱眉道,「疏远绵绵。」

    「疏远?」张述桐也皱了皱眉,「远离她吗?」

    「不,就是疏远,所以我喊来了韩倩,其实也有将计就计的意思,我判断不出那条黑蛇的用意,但远离我的女儿总不会错。」

    顾建鸿又倒出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在手心里敲着:「你们是怎麽称呼那几只狐狸雕塑的,用表情麽?这些年我有意放慢了进展,说不定是内心隐隐有个声音说,这样就足够了,看着绵绵长大、结婚、生子,活着的意义一点点流逝乾净。」

    他自嘲地笑笑:「没想到啊,这样的事也有一天发生了我自己身上。为了某种目的远离自己的亲人,倒是有个男人喜欢这麽做。」

    一自然是路青怜的父亲。

    「碰到他是绵绵母亲去世的几年後了,一个活在地下室的男人。」

    说着顾父笑了,露出牙齿的狞笑:「原来这世上还真的有这麽一个和我一样倒霉蛋,小子,你现在还年轻,还不知道一个男人会有三种身份,作为男人闯荡社会的时候懂得明哲保身:身为丈夫时就要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谁敢伤害她就该跟它玩命。但等当了父亲又该学会隐忍,因为你要努力活到你的女儿出嫁的那天。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利用,只是他选了第二种,我选了第三种,互相合作,又互不理解,就是这麽简单。」

    张述桐惊呆了,这个印象里沉稳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麽激荡的话,依稀能从他眼角的皱纹里看到他当初所发的誓。

    而後张述桐明白了,明白了为什麽两个男人会走到一起,原来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仇恨是最好的药,能让一个早该死去的男人顽强地活在这个世上。

    「再然後————第三个启示来了,正是你们在游轮上的时候。」

    张述桐在思考那段时间发生了什麽,岛上似乎没有发生什麽事情,倒是他揭穿了苏云枝的身份,还见到了最後一个大学生沉船案的受害者。

    那是他碰到的第一个有着自主意识的泥人。

    记得苏云枝说过,泥人是黑蛇的眷属,而眼下泥人逐渐复苏,甚至出现了变异的个体,那就说明距离他的苏醒不会远了。

    「回答我几个问题。」顾父却没有留给他思考的空间,而是沉声问,「你说的那个想要对绵绵不利的凶手究竟是怎麽回事?」

    张述桐被噎了一下。

    顾建鸿的眼神忽然变得暴戾,就好像将这个凶手和杀死顾秋绵母亲的歹徒联系在了一起:「我本以为是那条商业街上的人,悄悄放一把火已经最大的胆子了,你还知道些什麽?」

    「顾秋绵的母亲————」

    顾建鸿死死地盯着他,那根一直被他在手里把玩的烟忽然间捏碎了。

    「就是你的妻子。」张述桐冷静道,「我见过书房里那副全家福,绝不会看错。」

    他随即补充道:「不过我当时遇到的————是个死人,所以没有交流的机会。」

    「说清楚点。」

    出乎预料的是顾父没有暴跳如雷,男人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好像保持着最後的克制。

    「我把它叫做泥人」,维持着死者生前的原貌,可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而且————」他斟酌道,「现在看是和那条黑蛇有关。」

    一阵细小的咯吱声。

    原来人在用力咬牙的时候真的会发出声音。只见顾父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青筋暴涨,却一言不发,张述桐也没有说话,时间一点点流逝着,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是虚掩着窗帘,夕阳不知不觉消逝了,光线昏暗下来,静得如同死寂。

    张述桐惊觉原来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一他来的时候别墅外还在施工,上一次来是绑架顾秋绵之前,大概是顾父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便拆除了一层的书房同样拆掉的还有三层会议室的窗户,那座藏着电梯的壁炉也从空了的窗框中吊了下去。

    只不过他今天再来的时候,空了的窗框又被木条封死了,木条歪歪扭扭,看得出很是局促—可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今天连谈话的空间都没有。

    「你的怀疑没有错。」

    「什麽?」

    张述桐下意识问。

    「我说,你刚才的怀疑没有错,关於绵绵的母亲去世的真相。」

    再转过头去,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些话没有骗你,」顾建鸿就像下定了某个决心,在得知了泥人之後,他缓缓道,「其实最大的疑点就是在绵绵身上,这把枪上着保险,一个小女孩怎麽会拿起来就能使用?不如说当年的警察和你现在的怀疑一模一样。

    「不过他们怀疑的不是绵绵,而是我,毕竟一切都是我的自述,所以,现在有两个可能摆在你的面前,一种是刚刚的一切都是一个整脚的谎言,而第二种「7

    「第二种————」张述桐一愣,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隐情。

    他的眼神忽然深邃得让人看不懂了:「绵绵她,可以回到过去。」

    张述桐毛骨悚然。

    「正是因为对未来发生的事早有预料,所以她预料到了歹徒的到来、预料了母亲的死、也预料到了那把枪藏在何处又该如何使用,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

    「预知未来、改变过去。」

    一张述桐完全呆住了。

    男人的语气不自觉变得严厉起来:「这才是我真正要告诉你的真相,在绵绵很小的时候,她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异常,起初是我们一家约定好了去游乐园玩,可等那天早上她忽然耍了小脾气,无法成行,也就作罢,可等到了那一天晚上,我们才从新闻上知道去往游乐场的环山路发生了塌陷,死伤无数。事关孩子的时候,每个父母都会放松警惕,我和她的母亲非但没有担心,还将它当成了绵绵带给我们一家的幸运,可後来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我们慢慢推测出了规律。

    「说是预知未来也好,还是回到过去也罢,但重点在於,一旦她的身边将要发生不好的事,她就会产生强烈的即视感,小到我和她母亲的争执,大到上放学路上出现的交通事故。」

    张述桐能感觉到自己眼角的肌肉逐渐拉伸到极致。

    「可她太小了,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情况,哭泣便代替了绝大多数的预警,既然你去过绵绵的姥姥家,想必从她姨妈口中得知一部分事实了,在她母亲离世前,曾带着绵绵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你们认为关键在我?又或者她的母亲?错了,当初出事的恰恰是绵绵。你已经快将事情的全貌拼凑出来了,但只要缺了最关键的那一段,就永远不会接近真相。

    「就是在那种无休止的折磨中,她的精神濒临崩溃。我们看遍了国内外的专家,还是一筹莫展,只好由她妈妈带她回了老家,停止了学业和正常的生活,尽可能地减少和人群的接触,禁止她外出。」

    「然後,才是那条蛇给我的第二个启示。」

    张述桐怔怔地看着男人的眼神变得暴戾起来:「想要救下我的女儿,就回到这座小岛上,去寻找几只狐狸雕塑的下落!

    「所以我建起了这栋房子,所以我以开发这片土地为由寻找着狐狸,但在我找到那些狐狸之前,我的妻子先一步离世了。」他轻轻地说,「绵绵摆脱了那个特殊的能力,那条蛇也从此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不见,代价就是她母亲的生命。但这对一个丈夫来说不应该是结束。」

    某一个瞬间张述桐听到了耳边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就好像男人告诉他的真相打破了某种禁咒,下一刻院落内的路灯亮起了,灯光进入窗户映出了顾建鸿的脸,张述桐这才发现男人的面色是如此狰狞,几根黑色的血管在白净的面色上游动着,就像是蚯蚓,顾建鸿死死地盯着他:「回神!小子,接下来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记清楚,无论你是否相信,不要这麽急着把所有的狐狸收集在一起,所谓启示,有时候也许是反着来的结果,现在!跟着保镖去地下室里把绵绵接出来!然後————咳咳,保护好她!」

    就连他的瞳孔也变得漆黑了:「无论如何——————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不要回到岛————滚!」

    男人忽然爆喝。

    张述桐倏然一惊,仿佛听到了那天在铁门後听到的男人的咆哮。

    他挣紮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跟跄跄,而後一指张述桐手中的那把枪:「必要的时候,对我开枪!朝着心脏!」

    张述桐连忙去扶住对方,却被顾父一下子甩开了,男人就这麽一步步走出了会议室,朝着卧室走去。

    原来卧室的门外也钉起上了木条,只是没有完全钉死。

    「我还不至於在你们面前失控,那些话记好了。」在房门合拢之际,他又轻轻说,「喊那些保镖上来,然後做你该做的事。」苦读书 www.kudushu.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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